我在电影节看了十部烂片，只为抢到一部好片
九月的平遥，雨下得没完没了。我攥着媒体证在电影宫门口排队，鞋早就湿透了，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同行回头跟我搭话，问我看过几场了。我说加上刚结束的那部，已经十部。
他愣了一下，问怎么样。
我说，九部半是垃圾。
这话说得刻薄，但真坐在那个位置上，你很难不刻薄。电影宫的排片密得像地铁早高峰，一天赶三到四场，中间只有二十分钟换场。你刚被一部不知所云的实验长镜头折磨了两个小时，出来灌口凉水，又得钻进去面对下一部。
那十部烂片，让我差点放弃
具体说说。
第一部是某新导演的长片处女作，映后交流时他说灵感来自“城市与人的疏离感”——这话我今年听了不下二十遍。全片一个半小时，主角在街上走了七十分钟，剩下二十分钟是他在出租屋里对着鱼缸发呆。我旁边一个姑娘看睡着了，打呼的声音比电影里的环境音还大。
第三部更离谱。一部号称“黑色幽默”的犯罪片，全场没有一个笑点，倒是有一个演员的方言口音让我出戏了整整四十分钟。散场时我听到前面两个人在讨论“导演是不是拍广告出身的”，我心想，广告比这好看。
第六部是纪录片。题材其实不错，讲一个县城里的民间戏班，但剪得稀碎，时间线跳来跳去，看完我连班主叫什么都没记住。映后有人提问导演为什么不用线性叙事，导演说“想打破传统的观影习惯”。好吧。
第九部是午夜场，一部标榜“赛博朋克”的科幻片。特效大概花了五毛钱，霓虹灯滤镜盖了全片，剧情……说实话我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，回来发现完全没影响理解。
但你要问我为什么还坐在那儿。因为第十一部。
好片是怎么被抢到的
《永安镇故事集》的票，我是提前三天在官方小程序里蹲到的。放票时间是早上十点，我九点五十五就开始反复刷新，手指头都快抽筋。十点整，页面卡了大概八秒，然后显示“已售罄”。
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后来是一个在媒体组的朋友帮我弄到了一张工作票。他说这片子口碑已经传开了，豆瓣开分八点几，朋友圈里好几个影评人都在发。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火，他说你看完就知道了。
确实，看完就知道了。
这片子讲的是一个剧组去小镇拍电影，结果剧组内部、剧组和当地人之间各种拧巴。它不是那种靠煽情或者反转来抓人的片子，就是每个细节都特别准——台词准，表演准，节奏也准。有一场戏是制片人和导演在车里吵架，镜头就怼在两个人脸上，吵了大概六分钟，我愣是没觉得长。
散场的时候，全场鼓掌。我后排一个大哥站起来喊了一嗓子“牛逼”，没人觉得他冒犯。
这就是那“一部好片”。
你在一堆烂片里泡了三四天，泡得都快对电影这东西产生怀疑了，突然有这么一部东西砸到你面前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“值了”两个字能概括的。更像是——你在一堆沙子里扒拉了很久，终于摸到一块金子，然后你发现这块金子比你想的还要重。
选片这件事，到底有没有规律
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有没有办法提前避开那些烂片？
说实话，很难。
电影节的选片逻辑和院线完全不一样。院线看的是票房预期，电影节看的是策展人的口味。有些片子入围是因为导演之前有作品，有些是因为题材符合某个单元的主题，还有些……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入围。
但有几个信号可以参考。比如，如果一个片子映后交流时导演一直在谈“创作理念”而不谈具体怎么拍的，大概率有问题。如果一个片子海报上堆了七八个电影节的logo但一个都没听说过，也要小心。还有就是，午夜场的片子，十部里有七部是灾难。
当然，这些都是经验之谈，不是铁律。
我在「91」上看过不少影迷写的电影节避雷帖，有些写得挺实在，把每部片子的优缺点列得很清楚。这种信息比官方简介有用得多。官方简介永远是“一部关于爱与救赎的动人故事”，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在讲什么。
说到这个，我想起那天在电影宫门口等雨停的时候，旁边一个男生在用手机刷91n.com，我瞄了一眼，是在查某部片子的评分。他说他每看完一部就上去打个分，不然过两天就忘了自己看过什么。我觉得这习惯挺好。
那些烂片，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
这话听起来像自我安慰，但我认真想了想，是真的。
看烂片有一个好处：它会逼你去想，为什么这部片子不行。是剧本的问题？是剪辑的问题？是导演根本没想清楚自己要拍什么？你带着这些问题去看下一部电影，你的眼睛会变得更挑剔，也会变得更敏锐。
而且，烂片看多了，你遇到好片的时候，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会更大。
就像我那天看完《永安镇故事集》，走出电影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。地上还是湿的，路灯照在水洼里，亮晃晃的。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，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场车里吵架的戏。
旁边有个姑娘在打电话，说“我跟你讲，这片子真的绝了”。
我心想，是啊，真的绝了。然后我又想，如果前面那十部片子没那么烂，我可能还不会觉得这部有这么好。
这逻辑有点贱，但它是真的。
明年还去吗
去。
虽然每天只睡五个小时，虽然吃的都是便利店饭团，虽然连着看烂片看到想骂人。但你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两部片子，让你觉得这趟没白来。
而且说实话，在电影宫门口排队的时候，和旁边不认识的人聊几句电影，那种感觉也挺好的。大家从天南海北来，干着不一样的工作，但坐进同一个放映厅里，灯一灭，就都成了观众。
这种氛围，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。
所以我明年还会去。还会抢票，还会赶场，还会在烂片里煎熬，然后等着那一部好片出现。
至于那十部烂片——它们也是电影节的一部分。没有它们，好片就不会那么亮。
电影节最残忍的地方在于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部是惊喜还是灾难。但最迷人的地方也在这里。